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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交时间:2007/03/24 12:2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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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西不是那种你一下子就能发现他优点的人,他不善张扬,看上去普普通通,中等个儿,长得也谈不上帅,但眼睛极有特点,他的眼睛不一样大,其中一个有时单有时双,单的时候好像眼皮儿压下来,把眼睛的光聚到一起,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。我每次看到他的眼睛,总觉得那里有一种很坚定的东西。 他确实是个意志坚定的人,我教了他们一年,我知道他肯定有过挫折感,但每一次,他都能振作起来,向着他的目标“奔驰”,这个词是他鼓励我的,在他给我的留言里写着: “希望老师天天高兴,天天振作自己,天天奋发,满怀着信心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而奔驰。” 我老了,没有了少年的壮怀逸兴,但我欣赏他们,我也倍受感染鼓励. 有一次他对我说: “因为我们对老师的感情很好,所以对中国人的印象也不错。” 我理解这句话的份量。反过来,他们对于我的需要和依恋,也给了我热情和动力,被人需要真是一种幸福。我对他们的感情和精力的投入越来越多。我的生活也越来越充实快乐了。 他们刚来两个多月时,举行了一次演讲比赛,大部分同学都抒发了乡思之情,李西演讲的却是为建设强盛大国而努力学习。当时我给了他很高分,可是获奖的却没有他。人们往往更注重形式的外在的东西。我不知道在朝鲜评判人的标准是什么,李西这样的人才,是需要伯乐的。 李西以他的执着、韧性,在强手如林的留学生中,一直保持领先地位,最后一次听力考试他得了100分,他是唯一的。 李西还是个有头脑有思想的人,他不人云亦云,还能直面现实。 有一次课堂上,学“牛仔裤”一词,朝鲜学生说牛仔裤不好看,(此前我已听说去朝鲜旅游是不允许穿牛仔裤的,我个人推想,可能由于牛仔裤是美国的产物。)我说挺好看的呀,他们跟我争论,李西说:“萝卜白菜各有所爱”。 但李西毕竟是朝鲜人,是学生。他给我出的一个谜语我至今不能忘记。 看来这是朝鲜家喻户晓的:美国某高官(当时他们说了名字,我忘了),率团访朝的时候,给金正日出了两个谜语,其中之一是,那个美国人把手表放在帽子底下,让金正日在不动帽子的情况下,把手表拿出来。李西让我猜,我猜不出来,他们告诉我答案说,金正日同志让美国人往旁边看一眼,等他转过来时说:“我已经拿出了表。”美国人揭开帽子,金正日同志就把表拿了起来。当然,很符合逻辑,金正日没动帽子。 我曾问过两次:“这是真的吗?” 他们都深信不疑,言之凿凿。 我不知道***时代,我们是怎样塑造我们伟大领袖的光辉形象的。 我不教他们以后,我还常常想起,李西因为踢球,左手划破了,深深的口子,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好几天了,有些感染了,看来他那只手泡过水,伤口周围发白,中间有脓,我要看看,他把手藏在后边,不让我看,我问他怎么弄坏的,他也不告诉我。第二天,我给他拿了清洗伤口的药水和紫药水,我本来想给他上药,看他不好意思,便作罢。我嘱咐他手不要沾水,衣服让南亩给洗,他开玩笑说: “我要让女生洗。” 说完他看着我,我说: “那你就找呗。” “没有老师这样女生。” 我听了哈哈大笑。他们曾问过我,如果我是他们中的女生,我会选择谁做男朋友,我说选择南亩,他们问为什么,我说: “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,能成为好丈夫。” 李西嫉妒地说: “我也能成为好丈夫。” 他的坚忍不拔,他的深沉稳重,他的深情含蓄,他的执着坚定,足以使很多具有慧眼的女孩倾倒。 高瞻远瞩的郑几 郑几不愧是班长,他具有领导天赋,他聪明,有威信、有号召力,还大气。 我很喜欢他,但非常遗憾,和他聊天的机会很少,甚至提问的机会也不多,他坐在最后一排,有时候他急于发表看法的时候,就直接站起来说:“老师提问我吧。” 他的回答往往高出一筹。 但有一次我们发生了严重的冲突。 他们的管理极为严格,每天宿舍、食堂、教室三点一线,集体行动,很少有机会跟中国人接触,练习口语,我每次来上课,他们都围着我说个不停,时间有限,我又分身无术,我觉得很对不起他们,正好我有个学生很热心,听我说他们如何如何优秀,就想认识他们,陪他们聊天。 那天下午上课,我的学生跟我去了,课前我把她介绍给了全班,两节课上完,我去卫生间洗手,等我回来的时候,教室的学生走得差不多了,剩下的几个见到我,低着头,招呼也不打,就走了。几个女生正在那儿犹豫,看见我进来,就放下书包,和我的学生聊天。我问她们,那些学生有事儿吗、去哪了,她们说不出什么,说班长让他们回宿舍自习了。 以前,每次放学,他们都希望我多在那儿呆一会儿,我也是到了不得不走时才走,我真不理解今天他们是怎么了。我的学生也悻悻而归。 我很生气,我和我学生的热心被泼了一盆冷水。 第二天我去上课,学生们都低着头不看我,我站在讲台上,半天不说话。 往常,如果周五没课,下周一去上课时,他们就说“好久不见了”,看得出,他们真的觉得好久,我去教室,就像赴约会一样,我和学生们都很高兴。 今天不同了,我开始讲课,自己都觉得生硬,我们的目光尽量不对视。 下课了,我自己去打水,学生追了出来,抢着要给我打水,我拒绝了,从他们的眼睛里我看得出来,他们也非常难受。 平时两节课,我们师生在紧张愉快的气氛中度过,觉得很短,今天真漫长。 铃声一响,我就冲出教室,一群学生立即围上来,请我听他们解释。 “不听,我不听。” 我像个专断的暴君,又像个竞走运动员,好几个学生追随我下了楼,又出了楼门,一直到校门外。我实在赶不回去他们,只好停了下来,我说: “你们放心,以后我还会好好给你们讲课的,作为老师,我会完成自己的责任和义务,别的,不会再有。”当然他们明白,我指的是感情。 郑几说:“这不重要,重要的是我们40个同学都喜欢老师。”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我还嘴硬,说: “我对你们已经没有感情了。” 李西说:“可是,我们对老师还有感情。” 他的眼神让我无法回避。足以让我很久以后仍受感动。 南亩用他不流利的汉语,急切地跟我解释,希望我理解。 那一刻,我虽然不理解他们,但我已经原谅了他们。 后来我想,他们大概是有纪律,不能跟中国女生来往,怕他们谈恋爱。 我教他们的时候,正是《杰克·韦尔奇自传》流行的时候,我本来对政治经济从来都不感兴趣,但因为他们,我买了这本书,我研读了一遍后,给他们讲了书里最精彩的观点理论,讲完以后,我把书送给了他们。那时他们来中国还不到半年,我问他们有什么启发,他们说:“按贡献大小,拉开收入的差别,这很重要。”当然,他们也还谈了别的。 后来的一年里,郑几总是考第一,他对经济问题确实有研究。我想,他将来会最有出息。若干年后,他在中国学到的这些,如果能起一定的作用,则是我莫大的欣慰。 后会有期 2003年7月14日,40名朝鲜学生离开了中国。 一年前,我不教他们时,我们一起照了很多相,很多同学给我写了留言,崔后写到: “对听力老师教我们汉语,我觉得很光荣,也很走运……为了不辜负老师的期望,我一定用功学习,成为祖国的栋梁之材。” 李西说: “老师是在我心目中最好的中国人,最完美的老师,而且是个最真诚的人。对我来说,被选为老师的课代表是个很大的幸运……”。 班长是最后一个给我写的,他苦于言不尽意,几易其稿,最后写到: “我对老师的感情不能说一句。(他的意思大概是“不是一句能表达的”)尊敬、友谊、情谊……反正我由忠(“衷”字写错了)地感谢老师倾注我们的真心。” 我也给他们全班同学写了一篇文章,其中有一句说: “我觉得我与你们达到了教与学的最高境界——学而不厌,诲人不倦”。 是啊,教这样的学生,谁会觉得厌倦呢? 因为他们,我特别关注朝鲜问题,在朝核问题几起几落的今天,谈论朝鲜政治经济的文章屡见报端,有不少人亲自到了朝鲜,写出了他们的所见所闻,我虽然还没去过那儿,但我所认识的这40名留学生足以让我坚信,朝鲜的明天会更美好。他们将会成为朝鲜的栋梁之材,将是朝鲜明天的太阳。 “后会有期”他们这样说,我也这样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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